|
|
ZRJ的妈妈叫G继宗,1944年1月生,属羊,平遥人,家庭是大家族、有钱人,但是,她很不幸,她出生一岁,父母相继离世,她成了孤儿,因为是个女孩,奶奶觉得没用,要把她送人,姥姥看这情况,把她接回自己家抚养。特意取名叫G继宗。这个姥姥是有点本事的。舅舅舅妈没有孩子,所以,她在家里算舅舅的孩子。只有过年时,按照风俗习惯,她回奶奶家住一天,还被嫌弃,挤在炕边边上睡一晚。
舅舅舅妈虽然没有亲生孩子,但是老习惯老思想,并没有待她多好,她常常是一个人呆着,并没有和睦快乐的家庭生活。上学时,她跟舅舅要钱买东西,舅舅骂骂咧咧不愿意给。后来舅舅抱养了一个男孩,那才是舅舅认可的孩子。
她嗓子好,喜欢唱歌唱戏,有特长,16岁,招工来了太谷纺纱厂,开始了独立生活。很快,有人给她介绍对象,ZRJ的爸爸。18岁结婚。应该是1962年,看他们的结婚照,新娘穿着长长的纱裙,新郎笔挺的中山装,上衣兜里插着钢笔,看起来也是很般配、很幸福的一对。他两长相都不错。互相都爱慕对方。听她讲过她对老公是很满意的。
她结婚时,姥姥已经去世,娘家只来了一个舅妈。很可怜。这件事她经常念叨。
很快赶上六二压,丈夫的户口还在集体户,她因为户口还在平遥,没有迁到太谷,所以丢了工作。她有特长,唱歌好听,后来在幼儿园当临时工,干了20多年,没有转正。
丈夫家人口多,丈夫是长子,弟弟妹妹四五个,丈夫只上过小学,就在饭店当学徒,后来是厨师、是正式工。她因为从小一个人长大,很孤独,所以喜欢丈夫家这种兄弟姐妹多的家庭。但是,现实是,她并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可能是从小家里就她一个的原因,她的脾气直、说话冲,爱争辩。很快,就得罪了那些弟弟妹妹。婆婆也不喜欢他。经常吵架。小姑子们甚至打过他。
她接连生了四个孩子,19岁生第一个,28岁生第四个。一家人住在婆婆家附近,经常受婆婆小姑子小叔子的欺负。丈夫是个好人,但也是个老实人,不敢跟母亲弟妹翻脸。这大概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困难。
不知是多大的时候,姥姥去找她的奶奶家,为她争财产,争到了一处院子,条件是她生的前两个孩子要姓G,而不是丈夫的Z姓。这处院子后来卖了,拿到钱在太谷买了一处院,就是现在他家的老院,她是为Z家做了大贡献的。否则以丈夫在饭店挣的那点工资和她当临时工的工资是买不起院子的。
她个子不高,瘦小、优点是眼睛大睫毛长,所以她一直喜欢拍照,从结婚,往后的各个时期,带着每个孩子拍照,跟亲戚拍照、跟同事拍照。每个阶段都有不少照片。大眼睛长睫毛这一特征遗传给了她的大部分孩子和孙子,她们一家人外表都不错,算不上多漂亮,但起码是中等、不落人后。
她嗓子好,在幼儿园上班,她唱歌,歌声嘹亮,隔壁院子的人过来夸她唱的好。
她性子直,脾气大,她养了好几只猫,邻居家养鸽子,猫吃了邻居家鸽子,邻居抓住她的猫打死,她大骂邻居。
她在幼儿园当老师,小儿子在她园里上学,小儿子天性调皮,有人丢了东西,怀疑是她儿子偷的,她打儿子,把孩子屈打成招。
旧照片很多,她抱着几个月的大儿子,她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啊,扎着长长的两根辫子,瘦小的身材、眼睛很漂亮。
中年四十多岁,穿着呆板的灰色西装,搂着刚长大成人的漂亮女儿。
还有跟同事的,一群中年妇女,穿着呆板的衣服,但是,她们很了不起,他们那一代人真的吃苦耐劳。
收入微薄、孩子多,生活漫长又艰辛。孩子们陆续长大,急着给孩子想办法找出路。老大初中毕业考了技校,毕业分配了工作,然后就是给张罗找对象,置办婚房,就在那个院子里跟父母同住。老二是姑娘,唯一的女儿,妈妈最看重、最抱以希望的女儿,高考复读两年终于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回到农大当中学老师,后来找了农大的对象,家境富裕,两口子过得很好。老三顽皮不学习,初中毕业当了兵,当年当兵是很多人抢的好出路,她为了儿子当兵的事,各种想办法、求人,甚至在管事人面前哭诉自己的艰难。终于办成了,二儿子也有了稳定的工作。老四就是ZRJ,初中毕业考了技校,分配到工厂,四个孩子都有了正式工作。
给三个儿子结婚,都在自家院子里,本来只有一排房子,两个小儿子结婚时又在前面盖了一排房子,就这样,那院子也挺大的,不拥挤。
夫妻两感情一直不错,男人很老实,话少,钱上交、不管事,脾气好,疼爱孩子。当年困难时期,他在饭店工作,经常偷偷带一些好吃的回家给孩子们。家里的事情都是老婆决定,她脾气不好,有时会吵会骂,老公总是让着她。管教孩子也是她,孩子淘气了打得挺狠。现在,有时候说起来,还是说老头好,对她好,想老头呢。
一辈子就这样坎坎坷坷得过来了,从小时候的被奶奶遗弃,到后来结婚成家儿女成行,有不幸也有幸运。
女儿深知母亲对她的付出对她的期望,本身条件也好、人也有能力,在几十年中对父母非常好,比三个儿子做得还要多。父母六十多岁时,因为老院房子老旧没有暖气,给他们在农大租了一套楼房住着,前几年房租水电都是她交。筹划给母亲买养老保险。让母亲老了有经济保障。
老两口经历了多年的艰苦生活,所以生活非常节俭,一心就是节约,啥也不买,能将就就将就,租房住了十几年,房子里陈设跟刚住进去一模一样,只是添了个冰箱。睡得好几十年前的简易木床,厨房水槽是水泥的,橱柜没有,锅碗是放在水泥台面上的,就完全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样子。甚至屋里的灯都舍不得用大点瓦数的,一进去就感觉非常昏暗。吃饭就是萝卜白菜,简单得不能简单。炒点肉丝放冰箱里,每顿炒菜放一点,还嫌儿子放多了。
老两口一直相依相伴,自强自立,不给儿女添麻烦,直到2021年5月,老头癌症去世。老头其实早就生病了,但老头非常有骨气,就是不去医院,就自己忍着,到临终前一个月不能行走,住进医院,检查,已是晚期。住了一个月医院就走了。这老爷子的坚强、忍耐非常令人佩服。老头活了83岁。
这时候老太太的苦日子来了,老头刚去世那段时间,她一个人孤单恐惧,儿女们轮流晚上去陪伴她。时间长了,孩子们就烦了。
她是要强的性格,不随和,她自尊心很强,她很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她不想别人看见她的衰弱、丑陋,所以她跟人交流有障碍,她感觉孤独。有很多老太太一个人生活得很自在、很舒服,她不行。她总是感觉一个人恓惶,想叫儿女陪在身边。
她的内心比较空,她的心没有安放的地方,她就把注意力放在一些生活细节上。小儿子去照顾她,做饭、打扫,一招一式必须按照她的方法来,否则她就生气,这让儿子对她反感。我现在想,可能她是对的,但是,她儿子的粗心、不会干活儿不是一天形成的,她应该知道她儿子的德性啊。
小儿子离婚带孩子生活,最艰难,她帮助过很多,所以,她认为小儿子应该对她多尽义务。应该对她有耐心。但是,小儿子从小是比较娇惯的。从小没有干活儿的习惯。现在,让他干啥他也干,但是,总是干得让人不满意。性格也简单粗心,根本不懂老病的老:)那种心思,提供不了一点情绪价值。
老太太很需要情绪价值,需要人陪她聊天,女儿做得不错,但是,毕竟年头太长了,处了六十年的母女,母亲的恩情不可能让女儿感恩一百年,女儿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最近两年,女儿不听母亲的唠叨和负面情绪了。听到不想听的话,直接怼回去,让母亲失望、难过。
大儿子在榆次,条件不错,但是,可能小时候初中毕业就离家,后来在外地工作,成家是成在太谷,他是两地跑。自己媳妇跟妈妈当年关系处的不好,说不清什么原因,跟母亲关系 比较淡漠,现在他已经退休了,一个月来太谷伺候老妈一周,但是,跟母亲没话说,只是干该干的活儿,干完就回自己屋,不太跟母亲聊天,母亲对大儿子有点怵,有事不敢跟大儿子说,不敢跟大儿子提要求。有一次大儿子在家,老妈自己踩凳子拿柜子顶的东西,摔下来,一只脚骨裂,躺了半年。
二儿子有时好,有时坏,有时跑得不见人。
总之,四个孩子轮流陪她,但是,她就是感觉很恓惶,她的心情经常不好,经常在这个面前说那个的不好,在那个面前说这个的不好。
过年全家吃饭我看见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情形,老太太很虚弱,很可怜,但是,脾气照旧,说话硬戳戳的,有时候还瞪眼。儿女们嘻嘻哈哈,心不在焉得应付老太太,照顾老太太。
想想这老太太的一生,曾经辛辛苦苦劳心劳力为家人奉献,曾经是大权在握看谁不顺眼就吵就骂就打,厉害过,潇洒过。如今,瘦弱、虚弱、皮包骨,吃饭咬不动,走路要人扶。没有人怜悯她的衰老,大家都是马马虎虎得过且过。
经常听ZRJ说,她妈又怎样怎样了,满心的不耐烦,嫌他妈提这要求提那要求,可是,那些要求其实是正常的,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可是,有什么办法呢,ZRJ自己的日子还过得张皇失措呢,他脑子也不灵,手也笨,他真是没办法。
有什么办法呢,一个人的命运就是这样,真是命中注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