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状态、流言与公众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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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状态、流言与公众恐慌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精神卫生中心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精神卫生研究所

黄薛冰

  

突如其来的社会事件，如战争、激烈的社会动荡与变革、自然灾害——地震、洪水、火山爆发等或者意料之外的大规模的疾病流行，都会破坏原有的社会秩序和体制，引起全社会普遍的不安，使人们集体处于危机状态中。前不久爆发的伊拉克战争，就在伊拉克人民中引起灾难性的混乱；而最近在我国出现并逐渐向其他地区播散的传染病“非典型肺炎”，也是这样一种社会干扰。人们正常的，有计划，按部就班的生活节奏被打断，为了控制疾病，众多中小学停课，各种会议停止，重大考试延期……人们手忙脚乱，忐忑不安，紧张和恐惧情绪相互感染和蔓延，脆弱的个体开始出现心理症状：有人没完没了地洗手，直到把手洗破仍不甘休；有人不敢出门，在家中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人方寸大乱，疯狂购药，乱吃一气；有人惊疑不定，全身紧张，以致真的出现低烧……，而因此失眠、情绪失控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北京市民正处于一种群体性的心理危机状态之下。



心理危机状态是人们内心不安和心理紧张的状态，又是人们应付社会生活激变的一种应激状态。由于生活环境的变化，人们原有的生活方式失去了适应能力，个人与环境之间失去平衡，人们行为上无所适从，情绪上焦虑不安，人人自危，缺少安全感，缺乏人际信任，这时候往往就是流言四起的时候。



通常，人们获得信息是通过大众媒体，如看电视、看报纸、听广播，读书等。处于大规模的危机状态时，社会秩序不稳定，人们希望与他人缩小空间，缩短人际距离，私下的交往开始活跃，容易就某种共同关心的话题，自发地聚在一起，互通情报，了解情况，消除不安。然而这种层面的交往活动缺乏理性，情绪化，暗示性高，常常有流言产生其中。就目前而言，北京就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如前一阵的“封城”谣言；或者谣传哪哪有感染了多少人，死亡了多少人；政府又将采取什么措施等，我本人就曾收到消息，让我晚上关好门窗，说晚上政府将派飞机在全市上空撒药。这些消息来无影、去无踪的在民间传播，除了人们私下的口头交流，信息时代，手机短信、互联网也是活跃的信息交换场所。



流言的产生是一种社会现象，是公众对所关心的问题的议论、判断、和评价，是公众心理的特殊表现形式，尤其是情绪的表达方式，也是一种心理投射。流言的主要特点是匿名性，不必有人对此负责，因此人们可以放心地利用流言把恐惧和不安投射给他人，就此释放个人的压力。流言同时具有情绪性和感染性。人们在传播流言中，会不自觉的进行加工，突出某些令人感兴趣的内容，省略那些不引人注意的的部分，所谓“三人成虎”，流言越传越变形，越夸张，接收流言的人们也越恐慌，这样形成群体情感。

群体情感是群体成员对一定事件的共同体验和感受。通过群体成员的直接接触，在耳目能及的范围内，相互影响。群体感情具有感染力，个体身处其中，不由自主，就被同化了。彼此间的相互感染又形成共同的群体行为。比如听说白醋可以消毒，超市的白醋顿时抢购一空；听说要封城，立即抢购生活用品，作长期战备等。群体行为多是情绪化、不经逻辑判断的；有一定破坏力，但这种行为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流言内容转换而解体、转移。



流言是自发性的社会现象，经过一段时间后会自行消失。但因为有时会引起非理性的群体行为，加重公众恐慌，造成更加混乱的局面，所以还是应该尽量控制。由于流言是公众不安心理的反映，所以，安抚公众的恐慌情绪至关重要。



此时，社会支持系统应该发挥作用。社会支持指一个人通过社会联系所能获得的他人在精神上的支持。社会联系主要包括家庭成员，朋友，也包括社会组织；在遭遇重大应激事件时，政府作为首要组织部门，可以利用各种力量，给予人民物质和精神上的支持。除了物质上的支援和保证，精神上的支持可能更重要。如果说，打击非典是一场战役，那只有军心稳定，才有作战的可能，而不会自乱阵脚。政府掌握下的大众媒体在此可发挥重要作用。通过电视、广播、报纸等向公众传播的消息是社会成员间的一种间接接触，大众传播功能衰弱，人们则会更多地依靠直接的人际接触沟通，而促进流言产生，进而影响公众情绪。因此应控制大众媒体的传播，形成自上而下的正面的舆论；并及时提供透明和充分的信息，保证正确的社会知觉，避免人们猜测等；对公众进行教育，纠正错误的社会集体认知；建立相应的渠道，疏泄不良的社会情绪。另一方面，每个个体也需要加强自我的心理调适，如收集相关的真实信息，重新评价应激事件的意义，或通过放松、冥想等转移紧张情绪。个体心理成熟了，社会才会稳定。这样，我们才可以集中力量，万众一心地取得抗击“非典”的胜利。